现实版《蜗居》:成都8000“柜族”月租180元

发布日期:2015-07-18 13:28 点击次数:

昨天一下午,安徽人潘渭都在家里忙着打包行李。春节大假结束,他买好火车票要回成都继续工作。父母使劲往他箱子里塞各种土特产。“放到冰箱里,可以吃很多天。”两个老人说。按照潘渭给他们的说法,他住在成都市区边缘一个商业小区,和同事合租套二的房子,客厅有空调、冰箱,他自己则有单间居住。
但事实是,包括桌椅柜床、空调冰箱等家具和电器,都挤在一个18平方米的集装箱里,这才是潘渭住了半年多的“家”。一间18平方米的住房,在成都如果作为单间出租,一个月需要400元到600元不等,如果地处闹市区,价格还会更高。而潘渭所住的集装箱位于成都光华大道附近,租金仅6元一天。尽管夏天不凉、冬天不暖,水电气等问题也没完全解决,但他仍然把集装箱内装饰得温馨宜居,床、衣柜、书桌、空调一应俱全。“他们说我是‘柜族’。”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网络运营工作的潘渭这样理解自己的处境。
从2012年起,住人集装箱在成都悄然走红。像潘渭一样的“柜族”散落在成都中心城区各个角落,保守估计超过8000人。他们中大多数是工地的工人,也有一些是外来打工者,还有少数是像潘渭一样的白领或者大学生。有的人住上10多天就打了退堂鼓,有的人则坚持下来在集装箱中“蜗居”。
这几天,成都的天气寒冷,部分地方还飘起了雪花。这个冬天,“柜族”们要在集装箱中过完了。
住进集装箱没敢告诉父母
去年12月28日晚,在外工作了一天的安徽人潘渭打了一盆热水,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袜子后双脚浸入水里。在腾起的热气中,他轻舒一口气:“回家了。”
他的“家”,位于成都青羊区光华大道附近的一处空地。夜深了,灯光从屋子唯一一扇窗户透出,犹如闪烁的萤火。如果镜头再拉远,可以发现这块空地摆放着数十个新旧不一的集装箱,和潘渭所住的屋子样式一模一样。
月薪不足3000元25岁小伙当上“柜族”
潘渭今年25岁,要是在一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选择住集装箱。从合肥一所大学本科计算机专业毕业后,他跟随女朋友到了成都发展。“刚开始在城西一个小区租房子住。”潘渭说,一套一的房子租金是800元,加上水电气要上千元,而他的月薪不到3000元。
去年初,潘渭通过一个亲戚得知,小区附近一处空地摆放有大量集装箱,可以供人居住。他很快找到这块空地,“和老板聊过后,我发现集装箱房挺干净,住起来也方便,而且租金很便宜。”他有些动心。
真要住进去,潘渭首先要说服女朋友。“我一边告诉她住集装箱的好处,一边也是在说服自己。”去年5月底,他和集装箱住房公司的负责人谈妥后,以每个月180元钱的价格租了一个集装箱房。第一个月为试住,房子只能在公司空地里不能搬出去,晚上禁止留宿女朋友。
“我很清楚记得,住进来那天是周四,白天我还在正常上班。”当天下班后,潘渭叫上几个好哥们,从租住房里收拾全部家当,搬进了空地最角落的一个18平方米集装箱房。简单布置了一下,他和朋友们出去吃了一顿火锅,作为乔迁之喜。这顿饭他印象深刻:“大家都很鼓励我,但我心里还有些失落。我喝了很多酒,醉了。”回到房子里,潘渭倒头就睡。这一晚,他打着呼噜睡过去了。
住进“小房子”没人把他当另类
白天潘渭在公司,下班后坐公车回到集装箱房。“一开始有同事开玩笑问我住房的事,后来也就没当回事了。”
幸运的是,他并不是独居在空地。“住在这里的人,除了他还有集装箱公司的负责人、员工。”集装箱公司的负责人李耀说,潘渭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没有人把他当另类看,“只是出于安全考虑,不能让他女朋友来过夜。”
周末,潘渭还有赚外快的机会。他在集装箱公司学会了开叉车,偶尔帮着把集装箱转移到卡车上。
这一住就是半年。夏天到了,集装箱房通气情况不好,像蒸笼似的,潘渭买了台二手空调。随后又陆续添置了书桌、衣柜等家具,这家更像家了。“我打算住个两三年,这样可以节省一笔钱。”潘渭认为,自己毕业没多久,出来住宿艰苦点是件好事。但他并没有把住宿情况告诉父母。“他们会担心。”他的计划是,等攒够钱买一套真正的房,最好是一楼,“然后把这个集装箱买回来,放在院子里做纪念。”
不让朋友来玩:坐三个人就满了
潘渭住的集装箱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房子?
在成都市光华大道二段附近,记者找到了这片集装箱房集中安置的空地。在这个面积数千平方米的空地上,集装箱房沿墙堆放。有的像积木一样重叠起两层。在附近商品房高楼的映衬下,空地上的集装箱并不显眼。

选床只选最小的
“集装箱房并不是用废旧集装箱改造的,而是按照集装箱宽3米,长6米的标准制作的。”集装箱公司的负责人李耀介绍,集装箱房属于钢架结构。里外两层是铁皮,中间夹有5厘米厚的阻燃泡沫。
墙面四边用钢铁密封固定,6面墙体焊接到一起,给地上铺好瓷砖,一个18平方米的小屋就建成了。
空地的一角,放着潘渭住的集装箱房。刚走进去,会发现和外面的集装箱钢架环境迥异—门口放置了一个小型洗衣机,墙壁上有通风扇和空调,衣柜紧挨单人床,唯一的窗户下有张书桌,一本名为《人生要耐得住寂寞》的励志书半翻开着。
摆下这些东西后,18平方米的空间已经所剩无几。“为了下脚,当初选床的时候买了张最小的。”潘渭说,书桌和衣柜也以小和轻便为先,书桌下的凳子是没有靠背的圆形轻便椅,坐着并不舒适。在住集装箱房期间,他没有让朋友和同事来玩,“空间太小,床上坐两个人,椅子上坐一个,满了。”

洗澡要跑十多米
和普通商品房一样,集装箱房正常运作需要通水通电,厕所、厨房等家居功能也需要解决。
“在设计集装箱时,公司就考虑过实用性。”李耀说,即便是最小的12平方米的集装箱房,也设置了通风口、外界电线、地线和排水口,“但没有提供电源和水源,住房者要自己准备发电机或其他供电设备。至于天然气管道,出于安全考虑也没有设置,同样要自备。”
考虑到潘渭这个“尝鲜者”的具体情况,李耀为他的集装箱接上了电线,电费需要另算。空地还提供集装箱厨房和伙食。不过,潘渭还是有抱怨:“没有独立厕所。”
空地上有一排集装箱式的公用厕所,潘渭和工人们就在里面上厕所、洗澡。这个冬天,他每晚要用电热水器烧水,再提到厕所里洗澡。洗完澡后跑回10多米外的集装箱里,经常冻得直哆嗦。“想用独立厕所得另租,为省钱还是算了。”他说。

房门一脚能踹开
集装箱房在组装、使用过程中时有意外。去年9月份,潘渭就目睹了一起火灾事故。
“工人在焊装时温度过高,把泡沫烧起来了。”潘渭说,由于泡沫有阻燃性质,火只把组成墙面的一块隔板烧焦后就熄了。事后,李耀让工人不要拆除这个熏得黑乎乎的半成品—它反而成了证明集装箱防火的“样板房”。
但最让潘渭担心的是,集装箱房并不那么结实:“由于是拼装结构,只要用力一踹,就能把房门踹开,小偷、强盗都很容易得手。”
春节前,住在空地集装箱里的人们陆续收拾东西回家。李耀像物管员一样反复提醒潘渭,把所有贵重东西带走。“春节期间空地大门紧闭,但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有多好的防盗性能。”新闻链接荷兰集装箱公寓
解决学生住房问题
2006年,荷兰政府为了解决阿姆斯特丹学生住房困难问题,用集装箱建造了一个有1000个房间的学生公寓,这让阿姆斯特丹成为了世界上拥有最多集装箱房屋的城市。如今,集装箱房屋这一设计理念在阿姆斯特丹乃至于全球很多国家和地区都得到了广泛应用,其简单经济而实用的特性尤其受到年轻人的推崇。
他们的梦想放弃者:住一晚后哭了
“为什么为省几百元躺柜子里?”
2011年底,李耀和团队到了成都,打算开拓集装箱居住房市场。潘渭的出现,对他来说并不意外。“在沿海,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年轻人为省钱住在集装箱房里。”
今年的大学应届生刘辉是另一个尝鲜者。他在网上看到集装箱房低价出租的网帖后,联系上李耀。一番交谈后,刘辉在空地租了一间房试住。“第一天晚上,朋友们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眼泪刷就下来了。”刘辉说,他感到很委屈,“为什么会为了省几百元,就让自己躺在柜子里?”
一个星期后,刘辉走了。他承认,放弃的更多原因在于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感觉很没面子。”
尝试者:今后或搭积木房
“比土坯房便宜,还环保。”
一个18平方米的集装箱,两天就可以组装起来,源源不断地运到了成都大量工地中。“我们只负责集装箱的简单装修和水电安装。”李耀说,为了防止集装箱被“偷走”,如果是外租,每只箱子还要交1万元的押金。“集装箱必须靠卡车搬运并吊装到位,费用由租赁者承担,租期最短3个月。”
在成华区种大棚折耳根的刘云和,是一个较有实力的尝试者。在网上看到集装箱房的广告后,他一眼看上,直接花1万多元买了一个放田坝上。上周,记者来到他所在的折耳根种植基地,看到一个集装箱房已经设置完毕,可以正常用电了。
“平时种大棚蔬菜和加工,都需要在田里看着。”刘云和说,他看中集装箱房可以随处安放的特点,“在里面隔个帘子,放上床和办公桌就是一室一厅,比土坯房便宜,还环保。如果效果好,我准备再买10个,像积木一样搭起来。”
开发者:想造集装箱旅馆
“外地已有集装箱旅馆区。”
“我们希望集装箱房的用途能多种多样。”李耀的集装箱大多用于出租,4元到6元一天。根据他的出租和销售记录显示,除了潘渭、刘云和,以及一些个体户买来做商铺等少数个人用途外,80%以上的集装箱,是租给成都地区的各大工地,给迁移性强的建筑公司作为工人宿舍用。
在众多订单中,还有一些看起来颇为奇怪的单子。“甚至有一个老板想一次买20个,运到省内一个林区,改造成农家旅馆。”考虑到运输困难,李耀没敢接单。
“在外地,已经出现了集装箱旅馆区,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块地,用于经营2层到3层的集装箱旅馆。”李耀说。记者手记我们眼中的集装箱他们心里的住房梦
2010年,集装箱房第一次来到成都。华西都市报以趣闻的方式报道过这个方便拆卸的大柜子。3年多时间过去,集装箱房逐渐被部分群体接受。在对城管和规划部门的采访中,他们都对集装箱房也有所耳闻,并对其现状密切关注。但现有的法规、市场的制约,并未给这个10多平方米大的柜子多少空间。
集装箱房更像是潘渭等“柜族”的精神寄托,在我们眼中这只是一个集装箱,但在他们心里,似乎是一场住房梦,一个柜子里的梦。